第(1/3)页 赵老四又走了三天。 这三天里,他没有再遇到追兵。 离阳的骑兵只在江边活动。 过了江,就是北境的地界。 北境的巡骑偶尔会经过。 他远远地看见过几次,那些熟悉的身影跨坐在马上,铠甲在阳光下闪着光,旗号上是北境的徽记。 他没有上前。 不是不想,是不能。 他现在这个样子,衣衫褴褛,满身泥泞,脚上没有鞋,脸上还有伤,左肩肿得老高,肋下的伤口还在渗血。 任何一个正常的北境巡骑都会把他当成逃犯,先抓起来再说。 他没有时间浪费在解释上。 他必须尽快见到世子殿下。 第三天黄昏的时候,他站在一座山丘上,看见了镇北王府的轮廓。 那是一座建在山脚下的巨大建筑群,灰墙黑瓦,方正厚重,像一头伏在地上的巨兽。 夕阳在它身后沉落,将它的轮廓染成一片暗金色的剪影。 王府前面是大片的军营,营帐密密麻麻地铺开,像秋天收割后的麦田。 炊烟从营帐间升起来,一缕一缕的,被晚风拉成斜斜的线。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。 他深吸一口气,把那酸涩压下去。 然后他迈步,朝山下走去。 镇北王府的大门在暮色中缓缓打开。 门口的守卫看见他的时候,先是愣住,然后拔出刀,厉声喝问:“站住!什么人!” 他没有停下。 他继续往前走,走到守卫面前三步远的地方,才停下来。 “我要见世子殿下。”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,可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,像铁锤落在铁砧上,一下,一下,一下。 “我是北境探子,代号‘铁’。我有重要军情,必须面呈世子殿下。” 守卫愣住了。 他们看着这个衣衫褴褛、满身泥泞、光着脚站在暮色中的中年男人,看着他那双被炉火熏了半辈子的、布满血丝的、却异常平静的眼睛。 一个守卫转身跑进府里。 另一个守卫还举着刀,可那刀已经不像在指着敌人了。 赵老四站在那里,等着。 风从北方吹过来,带着初冬的、干冷的、熟悉的气息。 他闭上眼,深深地吸了一口。 那口气吸入肺腑,带着北境特有的、雪原上才有的、清冽的、凛冽的、像刀片一样的冷。 他在离阳住了八年,还是没有习惯离阳的雪。 可北境的风,他一辈子都不会忘。 门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。 那个守卫跑回来了,身后跟着一个穿着灰袍的老者。 赵老四认得他,司空玄,世子殿下身边的第一幕僚。 司空玄走到他面前,停下。 他的目光在赵老四身上扫过,从他褴褛的衣衫,到他满身的泥泞,到他光着的、满是伤口的脚,到他腰间那把从离阳带回来的、已经卷了刃的短刀。 “你是铁?”司空玄问,声音很平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 “是。”赵老四说。 “离阳那边,出了什么事?” 赵老四看着他,看着这张苍老的、却异常平静的脸。 他的喉咙动了一下,像有什么东西卡在那里,咽不下去,也吐不出来。 “我要见世子殿下。”他说。 司空玄看了他一会儿,转过身。 “跟我来。” 他们穿过前院,穿过长廊,穿过一道又一道门。 赵老四每走一步,膝盖就疼一下,肋下的伤口就撕扯一下,左肩就沉重一分。 他的视线开始模糊,眼前的景物像隔着一层水雾。 他咬着舌尖,那腥甜的味道让他清醒了几分。 终于,司空玄在一扇门前停下。 门上挂着一块匾额——“镇岳堂”。 第(1/3)页