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(3/3)页 他的手不抖了,不是因为他不再害怕,而是因为他终于明白了一件事。 在这里,害怕是最没有用的东西。 害怕不会让敌人的刀变钝,不会让箭矢偏离方向,不会让死去的同伴睁开眼睛。 在这里,唯一有用的,是你的剑利,你的马快。 那天晚上回到营中,赢说坐在帐中,就着油灯的光,将戈柄上残留的血迹一点一点地擦干净。 他的动作很慢,很仔细,像是在擦拭一件珍贵的器物。 擦完之后,他将戈靠在床铺边,躺下去,闭上眼睛。 他以为自己会做噩梦,会梦见那些死去的狄戎骑兵,会梦见那张狰狞的面孔和那双充满杀意的眼睛。 可他没有。 他睡得很沉,一夜无梦,醒来的时候,号角声正好响起,晨光透过帐篷的破洞照进来,细细的,亮亮的,和第一天来的时候一模一样。 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地过去。 赢说渐渐融入了边关的生活。 他学会了在风沙中睁开眼睛,学会了在零下的寒夜里裹着羊毛毡入睡,学会了用粗粮和咸菜填饱肚子而不再怀念雍城的珍馐美味。 他的皮肤被晒黑了,手背上裂开了几道口子,指甲缝里永远嵌着洗不掉的泥土。 他的肩膀变宽了,手臂变粗了,走路的时候不再像雍城的贵族那样迈着方步,而是和兵卒们一样,大步流星,踩得地面咚咚响。 他交了几个朋友。 一个叫姜离的年轻伍长,比他大两岁,是边关土生土长的子弟,从小就在马背上长大,骑术精湛,箭法如神。 一个叫赵亢的老兵,四十出头,沉默寡言,可每次巡边都走在最前面,像是能把风沙都劈开。 还有一个叫嬴奇的少年,是赢西的远房族侄,和赢说同岁,性格开朗,爱说爱笑,总是能在最沉闷的时候讲个笑话把大家逗乐。 他们不知道赢说的真实身份。 在他们眼里,赢说只是一个从雍城来的、被大司马收留的落魄士族子弟,会写字,会算数,骑术一般,箭法糟糕,可人还不错——不摆架子,不喊苦,该出力的时候出力,该流血的时候流血。 这就够了。 在边关,评判一个人的标准很简单。 你能不能扛戈? 你能不能骑马? 你能不能在自己倒下之前,把敌人先放倒? 能,你就是兄弟。 不能,你就是废物。 没有第三条路。 第(3/3)页